纽约时报T杂志中文版:印度尼西亚佣工为香港的“现代奴隶”

2016-05-16 17:27:00 界面

图片来源:Xyza Cruz Bacani

今年 29 岁的 Xyza Cruz Bacani 是一名菲律宾裔摄影师。在成为一名职业摄影师之前,她曾在香港半山的一个人家做了近 9 年的佣工。在她 19 岁时,为了让弟弟妹妹能够继续上学,Xyza 辍学来到香港,成为香港庞大的外佣群体中的一员。香港人称菲律宾籍女佣群体为“菲佣”或“宾妹”,他们一般自称为“ Domestic helper ”(家务助理)。Xyza 说,她更喜欢“ Domestic worker ”(家庭佣工)这个称呼,因为这个描述更具尊严。

Xyza 的作品以对比强烈的黑白摄影为主 © Xyza Cruz Bacani

Xyza 是二代菲佣,她的母亲在她7岁时便外出香港务工。4年前,痴迷摄影的 Xyza 向雇主借钱买了一台 Nikon 的单反相机,开始了她的街头摄影生涯。作为这座城市的“外来者”,她用黑白照片持续记录香港菲佣群体的生活状态,以及自己在香港生活的点滴。在 Xyza 的明暗对比强烈的照片中,可以隐隐感受到对社会不公的无声指控和对同胞的脉脉温情。

《 Keep reaching for your dreams 》 © Xyza Cruz Bacani

在 2015 年, Xyza 获得了玛格南基金的人权奖学金,前往纽约大学的 Tisch 学院进行摄影进修。近期,Xyza 拍摄的以香港菲佣群体题材的照片出现在香港非营利艺术空间 Para Site 的展览《工余》( Afterwork )上,该展览探讨了香港外来佣工入港后几十年内的种族、阶级、劳动议题。

但 Xyza 的故事在香港庞大的外籍佣工群体中只是一个励志的个案。提起香港的外籍佣工,人们想起的可能更多是他们受到雇主虐待的新闻,以及在公共场所聚会休憩的浩荡场景。由于难以负担香港昂贵的餐厅消费和娱乐消费,每周日,大批的外籍佣工会不约而同地来到中环皇后像广场、铜锣湾维多利亚花园等露天场所歇脚,度过难得的假期。

目前,香港共有 30 余万外籍劳工群体,占香港总人口的 4 %,其中菲佣占 48 %,49.4 % 来自马来西亚,其余包括泰国等其他亚洲国家的外佣。外佣一般吃住在雇主家中,负责清洁、做饭、照顾老人与小孩等各类家务,有时一些菲佣还要承担教雇主子女英文的任务(菲律宾的官方语言为英文)。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即使在香港工作大半生也无法得到居住权,且外佣的工资低廉,香港政府在 2014 年和 2015 年 10 月 1 日均将外佣的最低工资调高 100 元,但目前外佣最低工资标准也仅有 4210 元。(合人民币 3537 元)。这在消费颇高的香港,即使除去吃住花费,也绝算不上丰厚。

香港大批雇佣外籍佣工的社会现象有着复杂的历史勾连。上世纪初期至中期,来自广东农村的女性为维持生计来到香港做“住家女工”,其中最有名的当为“顺德自梳女”,或“妈姐”( “自梳女”指古代广东地区一些不甘忍受严苛礼法的女子自行将头发梳起,以示终身不嫁),是最早的香港家庭佣工。自 20 世纪中期起,“妈姐”行业逐渐衰落。

70 年代起,香港进入经济腾飞时期,香港家庭的生活水平提升,对家庭佣工的需求量也相应增加。因此,香港政府也开放了允许外籍家庭佣工来港工作的政策,以便解决本地家庭佣工供应不足的问题。同时期的菲律宾则经历着经济不景气和社会动荡,当时的总统费迪南德·马科斯( Ferdinand Marcos )出台政策,鼓励菲律宾人赴海外务工。如此,菲律宾政府每年靠输出外佣可以增加相当客观的外汇收入,菲佣输出也逐渐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。从 90 年代开始,印度尼西亚政府也效仿菲律宾,开放了外佣输出,香港的印佣数量也大大增加。

外籍劳工离乡背井,除了冗长的工时,还要承担雇主家庭暴力的风险。菲佣、印佣受到雇主虐待的事件时不时出现在新闻头条。2013 年至 2014 年,香港发生了印佣 Erwiana 遭雇主虐待案件,23 岁的 Erwiana 在受雇的 8 个月内,频繁遭到雇主的殴打虐待,以致失去工作能力而被遣送回国。此事件在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,引发香港大批外佣游行抗议。纽约时报在相关报道中称印度尼西亚佣工为香港的“现代奴隶”( Mondern-Day Slaves )。

作为最庞大的“少数族群”之一,除了时而浮出水面的矛盾激化事件,外籍佣工似乎一直偏离于香港社会的主流叙事。Para Site 艺术空间此次的展览项目是“香港外籍佣工社群计划”(由 Para Site 与香港多个外佣社团群体合办)的延伸项目,试图通过艺术来介入、记录、探讨这一少数族群。

外籍佣工的群体命运和个人梦想,在几十年中与香港的历史进程交织在一起。在都市的光鲜之下,这个族群述说的城市历史,或许更加真实。